如果因為看過電影《白日夢冒險王》,而曾經一度想要放棄攝影的人,那麼,我想由小說家吳明益在今年(2014)所出的這本《浮光》也許可以又成為一個讓您重拾起相機的好理由。


只不過,究竟會是什麼原因,在看完這本書後,會讓人想要重新再用快門,去記錄觀景窗前所發生的事咧?這就必須該好好的思考一下了。

作者似乎想要由攝影的起源開始講起,引述了許多在過往一些知名人士對於攝影的各種見解,主體脫不了「人為什麼要攝影?」這個命題,間又講述自己在當兵時用照片記錄下的一些事物,他所使用的文字非常美麗,有時候會讓人開始想像他所述說的場景,但有時又會覺得他描述的影像太過於夢幻,不是有過豐富山林經驗的人,較難深入其境界。

拍照這件事,在某些層面上並非完完全全的只屬於個人的自我陶醉,甚且還帶有文史作用的功能隱含於其中,例如,若能夠有人在臺灣雲豹還的而且確存在的年代,利用當時的攝影技術將之拍攝下來,那麼在今日,我們將更能確定牠美麗的形象,以及擁有更多的歷史資料足供動物保育使用,那麼相比之下,西恩潘在《白日夢冒險王》當中,跟班史提勒在喜馬拉雅山上拍雪豹時,突然選擇不按下快門,只想要盡情用雙眼享受雪豹的美這段戲,是不是相形之下顯得有點自私咧?不只雲豹,原本以廣大的美洲為家園的印第安人也是一例,一個族群的消亡,也許也意味著一支語言的絕響,或者一種文化的薪火就此熄滅,像是我們台灣的原住民亦然,他們所使用的語言、所崇拜的儀式,還是代表族人驕傲的傳統服裝,如果能有一套完整的系統做好記錄與保存,不也是全島人民的一種福氣?

由傻瓜相機的發明、數位相機的問世,乃至智慧型手機的進步,攝影這件事不再只是由幾個擁有專業身份才能夠驅使的一種魔法了,當然,這年頭變魔術的人卻也變多了,濾鏡一弄,美肌一調,滿臉坑坑疤疤的月球表面也能立馬變成一個個波多野結衣,兩造分別沈溺於其中的觀者與被觀者之間,也許就存在著一些你情我願的氛圍,不過我相信,也就是因為拍照科技的進步,能夠真正找到一張會說故事的影像,已經是越來越難的事了,而這些照片,也時常被濫用於 FB 當中被轉貼到爛的諸如心情小語或者警世名言當中,配上幾句似是而非的詞句,那照片似乎就讓觀者「心有戚戚焉」了起來,可能就是切中他們當時的心境,也或者就是看那張照片的人書讀不夠多,而他們看完之後大部分會做的最有意義的事,也往往就是點了一下下方的「分享」鍵,又為地球的溫室效應多盡了一份綿薄之力這樣而已。

相機之所以驅動,是因為背後的那顆腦袋,下了命令給自己的食指去按下那顆快門,藉以記錄當下由眼睛在觀景窗內所看到的情景、人事物,當然,那相機鏡頭對著妳自己的臉或者胸部時就另當別論了,讀過京極夏彥的《姑獲鳥之夏》,裡面的主人公不時在強調「人的腦子是會騙人的。」這件事,的確,誰還想得起來十年前的那次遠足所看到的美麗山嵐景色是怎麼樣的吸引人嗎?如果還記得,你有辦法一五一十地將那樣的場景重現在想要分享這段回憶的人面前嗎?除非是個厲害的畫家,否則在櫃子裡面找出那次遠足的相本,挑出那張照片,還是會比較方便吧?我們的記憶有限,更會容易因為後天性的疾病而讓記憶只剩下斷簡殘篇(例如阿滋海默症),攝影,或許會是個很好的記錄方式。

就拿這本書的封面照片來說吧,這是作者在岡山空軍官校服役時所拍下的岡山舊車站,就位在如今仍在營業的心心食堂旁邊,舊時的車站主體早已被夷為平地,一點都不留了,如果想要撰寫一本岡山的地方誌,那麼這張照片,是否比起存在所謂「地方耆老的記憶」當中還更來得客觀、真實呢?作者詳述了幾個被攝影鏡頭記錄下來的場所,例如美國的優勝美地(Yosemite),Ansel Adams 在 1941 年所拍的鉅作《Moonrise, Hernandez, New Mexico》,John Tomson 所拍攝的柬埔寨、中國等系列,還有英國的諾福克湖區,乃至臺灣的淡水河等。

而作者本身,則是對於自己從小成長的臺北市中華商場有著濃厚的鄉愁,我想不只是他,許許多多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們也都在各自的心中會有幾段故事與中華商場有所連結,不是過年去那邊買東西,要不然就是在高中時跑去那邊訂做西裝褲等等,雖然無論在時間、空間上那完全是我無法有一絲絲記憶的場所,也許可以類比為在我年幼時常被帶去的高雄六號公園地下街在記憶當中那像巨獸一樣往下跑的電扶梯,還有樓下令人印象深刻的成排大型遊樂機台,也或者是五福路的大統百貨樓上賣冰淇淋球的美食街冰淇淋店,那都可以算是我們心中的中華商場了。

作者根據許多張不同的照片,拼湊描繪而出的中華商場,隨書以明信片的方式附贈,但願臺灣各地能再多一些對於地方有那麼濃厚感情的人,如此還可稍稍感覺不那麼虧欠下一代了。

令人有點驚訝的是,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也在這本講述攝影的書當中被作者提及,這本書是在一月出版的,而讓漢娜.鄂藍開始為大多數人所知的那場學運,卻是發生在三月,她所提起的概念「邪惡的平庸」(The banality of evil),是由於在六〇年代,以特約記者的身份代表《紐約客》雜誌到耶路撒冷納粹戰犯艾希曼(Adolf Eichmann)後的不斷思索而得出的辯證,在書中突如其來的看見這個名字出現,瞬間有一種即視感出現,將這個概念套用在近日的紛爭當中,也許我們也可以明白,為什麼有些人卻偏偏可以說出那麼反智、沒人性的話了。
作者還時常以在深夜帶著相機在城市裡漫步的方式,試圖記錄更多在城市的表層生活的居民所看不見的「裏層」,尤以臺北市的萬華區為喜愛,深夜的街友、深夜的經濟模式,老舊商場裡的那卡西,如不是親身經歷,便無法深刻瞭解,而且更是沒有資格一言以蔽之的去否定這些生活在底層的居民的,想到還有人以「驅逐這些遊民」為訴求來討得中產階級的歡心競選民代...唉~如果能力足夠,誰會不想要從階層中翻身咧?

這本書雖然引述的資料非常繁雜,加之以作者的行文習慣也善於以詞藻堆積,所以每每都會給我一種「繞一大圈說話」的觀感,也許他只是力求客觀,或者試圖增加自己個人闡述的說服力,實在也不得不佩服他所讀的書雨雨作品等的範圍之廣,他也明白的在書末說明啦,他就是故意要讓所有讀這本書的人知道,哪一句話是來自哪一本著作當中,一點都不想要含糊帶過,或者給人拾人牙慧的觀感,這樣的立意不能說不好啦,但是在頭腦昏沈想睡時,有幾個章節非得要多看過幾遍才能知道作者真正想要闡明的論述,再加上大量的註釋,我想,下次要重新再讀一遍這本書的時候,可能要先能有大量、大量的空閑時間才行了吧。

稍微讀了一下吳明益的《浮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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